法国《费加罗报》网站8月7日刊登题为《自主机器人、无人机、情报……国防领域正迈入“算法战争”时代》的文章，作者是韦罗妮克·吉耶马尔，内容编译如下：
如果说有一个领域能让人工智能(AI)具象化，那无疑是国防领域。算法已经在战场上“作战”。2025年7月，乌克兰军队进行了首次完全由武装无人机和地面机器人组成的突击行动，攻占了俄军把守的一个阵地。2026年2月底，在对伊朗发起的“史诗怒火”行动的最初24小时内，美军借助帕兰蒂尔技术公司开发的梅文智能系统，轰炸了超过1000个目标。
这两个例子说明了现代作战方式的转变。在乌克兰，嵌入传感器(摄像头、雷达等)的人工智能是机器人的“大脑”。它们被派往前线，以保护士兵的生命。在伊朗，人工智能通过交叉比对和分析处理来自卫星、雷达、无人机等的海量多源数据，精炼了军事情报。据五角大楼称，参与“史诗怒火”行动准备工作的分析师约有20名，而2003年伊拉克战争时则需要2000名。
泰雷兹公司科学总监皮埃尔·福西耶总结道：“人工智能是战场机器人化的催化剂，也是推动军事周期(从理解战场态势到决定投入最合适的防御系统)的加速器。”其目标是加快构成军事行动框架的“OODA”(“观察、定向、决策、行动”)循环。
关键在于开发出既可靠、又节能，且无论在云端还是搭载于无人机上都能同样高效的人工智能系统。这些系统还必须具备在恶劣环境下的韧性，即使在没有持续网络连接和信号的情况下也能正常运行。赛峰电子与防务公司总裁弗兰克·索多强调道：“人工智能通过拨开战场迷雾，提供信息优势，从而准确掌握战场态势，并在作战中取得对敌优势。”麦肯锡顾问弗兰克·巴雷拉认为：“在未来的战争中，决策循环最快的军队将赢得胜利。颠覆之处在于将特斯拉模式应用于国防领域，即不断优化的‘软件驱动’系统，就像那些已演变为‘移动计算机’的汽车一样。”
算法军备竞赛
算法性能的竞争已经打响。麦肯锡董事合伙人马蒂厄·迪叙认为：“得益于强大的研发和创新能力，美国和中国是该领域最先进的国家。”美国凭借无与伦比的生态系统占据优势：人工智能巨头、芯片制造商(英伟达)、超级计算机和数据中心。这种领先优势既源于算法本身，也源于用于训练和部署这些算法的工业能力。
欧洲只依赖其中一些关键技术，并且投资不足。迪叙指出：“国防领域人工智能的支出难以精确统计，估计2025年欧洲超过50亿欧元。”欧洲正在从乌克兰战争中吸取教训。Avencore咨询公司合伙人樊尚·德波特指出：“2022年，西方军队提议训练乌克兰军人；如今，情况正好相反，因为基辅在无人机群和机器人领域的专业技术已取得长足发展。”
在欧盟内部，法国在国防人工智能领域处于领先地位，这得益于高水平的科学研究、有前途的初创公司(包括米斯特拉尔人工智能公司、阿尔马唐人工智能公司和蒂尔吉-加亚尔集团)，以及能够将人工智能集成到其产品中的强大工业体系。
法国还拥有诸如泰雷兹(及其人工智能加速器CortAIx)和赛峰等领军企业。作为欧洲大陆唯一拥有自主核威慑能力的国家，法国正加快步伐，以迎接“算法战争”的到来。迪叙表示：“2024年4月成立的国防人工智能署(Amiad)标志着真正的飞跃。其他国家正紧随其后。”
国防人工智能与威慑一样，属于国家安全范畴。它事关主权和国力。法国国防部必须“确保对其生命周期(从设计到作战部署)的全面掌控和保护”。国防人工智能署副署长、海军少将樊尚·塞巴斯蒂安总结道，国防人工智能署的使命是“为部队配备人工智能解决方案，将实验转化为实际能力。我们致力于服务武装部队，以赢得未来的战争”。这需要开发“可靠、可信、可控且符合我们的参与规则的人工智能”。
为此，国防人工智能署拥有一台于2025年春季投入使用的机密超级计算机。该计算机被誉为“欧洲最强大的计算机”，主要用于训练人工智能模型，并开发自主系统和协同作战系统，例如“潘德拉贡”(Pendragon)项目。该项目旨在创建一支能够与传统部队协同作战的战斗机器人部队(URC)。
这位海军少将补充道：“计划于2027年夏季进行首次人工监督下的演示，目标是在2028年向陆军交付首个可投入实战的URC。”
国防人工智能署也与工业界合作。达索飞机制造公司表示：“2025年，我们通过CortAIx与泰雷兹以及与国防人工智能署签署了两项战略合作协议。这些协议聚焦于算法领域，旨在为‘阵风’战斗机的未来F5标准开发新功能。”
这家法国战斗机制造商也在内部开发算法，并与阿尔马唐人工智能公司建立了另一项合作伙伴关系。对工业界而言，人工智能并非新鲜事物。达索飞机制造公司指出：“我们飞机上的某些系统使用神经网络已有数十年。”泰雷兹的雷达和赛峰的光电球等早已集成了人工智能。但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到来和计算能力的提升带来了性能和速度的额外飞跃。
改变“战争艺术”
武装部队已经拥有借助人工智能增强的能力。法国海军是全球首个配备机器人反水雷系统的海军——该系统结合了水面和水下无人机，于2024年底由泰雷兹公司交付。泰雷兹公司海军防务顾问埃里克·沙普龙解释道：“我们装备该系统的海量数据分析软件MiMap，借助CortAIx的人工智能，能够以接近100%的成功率、比其前代产品快十倍的速度，区分水雷的可疑回波与海洋环境相关的回波。”索多解释道：“与人类不同，人工智能也能预判饱和状态。它能迅速提出解决方案，调动各类资源，例如低成本的无人机群，以压制敌人或抵御大规模攻击。”
因此，人工智能正在彻底改变“战争艺术”。但会到什么程度？海军无人机领域领先企业埃克塞尔技术公司(Exail)首席执行官拉斐尔·戈尔热认为：“无人机编队或将取代大型舰船，承担监视和水下作战任务。”那么机器人会取代军人吗？专家们更倾向于预测一种混合化和协同作战的场景。沙普龙举例说：“英国皇家海军已决定将有人舰艇与自主作战能力相结合。”法国军队正在这方面取得进展，例如“阵风”战斗机已与大型作战无人机协同。人工智能辅助飞行员，但不取代他们。
争论现在集中在致命性自主武器系统(LAWS)上，这类系统能够选择目标并在无人类干预的情况下开火。福西耶指出：“目前不存在100%自主的LAWS，这与集成自主功能的致命武器系统(Salia)不同。”法国已放弃使用LAWS。阿尔马唐人工智能公司的反无人机拦截器“Gobi”就体现了这一理念。这家初创公司指出：“无人机群能够自行组织并实现成员间通信，但是否发动攻击的决定权仍掌握在人类手中。”
推高决策风险
但技术发展速度快于监管框架。各国尚未签署任何关于LAWS的具有约束力的国际条约。总部位于英国伦敦的A&O Shearman律师事务所律师合伙人洛丽-安妮·昂斯尼和阿瑟·索泽指出，欧洲的《人工智能法》作为全球首部人工智能立法，“不适用于以国防和国家安全为目的的人工智能，这给各国及其国防工业留出了操作空间”。
一项国际条约也无法阻止某些国家或非国家组织无视它。昂斯尼举例道，一些LAWS据称已经投入使用，例如乌克兰的FP-1攻击无人机，其“机载人工智能因无人机在接近目标时受到俄罗斯干扰而失去连接，出于作战原因自行决定最终打击目标”。这位律师还警告说：“风险在于，出于这些原因，由人工智能做出的参战决策可能会成为一种常态。”福西耶认为：“必须准备开发反LAWS武器，因为后者将会存在。这是剑与盾的永恒故事。”
如同当年的核武器一样，国防人工智能将重新定义力量平衡。索泽总结道：“除非风险如同核弹那样是对地球的大规模毁灭，否则很难达成国际共识。”
